逃離難以接受的現狀也是種勇敢
找不到夢想沒關係,遠離你的厭惡感就是更真實的目標。
我的人生導航,只專注於逃離厭惡
出國幾年後,有一次我受邀回母校分享海外求學經驗。在那次對談中,我問台下的學弟妹一個每一次這種演講一定會被問出來的問題:「你為什麼想出國?」
得到的答案當然大同小異,就像出國前的我如果被問到也會脫口而出的那種:「爸媽希望我出去試試」、「想體驗不同的文化」、「為了職涯加分」。
聽著這些標準答案,我心裡有個聲音愈發清晰:這些理由都太過「得體」,卻也太過「外展」,我後來定義的向外發展。
它們都缺乏一種非如此不可的、來自內在的生存驅動力。
輪到我分享時,我給了一個這幾年來,我終於讓自己踏實的結論:「先不要急著出國。如果你還沒體會過什麼是『你絕對無法接受的工作和人生』,你的出國可能只是一場昂貴的逃避。」
雖然我們總被鼓勵要「追尋夢想」,但在現實的人生裡卻並不是那麼簡單有效。
「尋找夢想」往往是一場昂貴的隨機搜索,而「逃離厭惡」才是精準的雷達導航。
唯有在深刻地比較過後,那些不甘與痛楚產生的「傷害」,才能轉化為驅動你主動偏航、邁向最誠實的開端。
從起點到終點的路很多很雜很難找,但只要避開所有你討厭和無法接受的事物,始終能找到那條正確的路線。
為什麼比起夢想、認清不滿意的現狀更重要
大學畢業後,我直升了研究所,因為聽聞科技業當時(或現在)總是偏好有碩士學歷的理工科畢業生。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我已經盲目地放棄思考,隨波逐流。
研究所畢業後,我所投遞的履歷,也總是圍繞在那幾家大家喊得出名字的科技公司,而我至今甚至也還說不出我為什麼想進入這些公司。
現在想想當時的我不知道算是天真、還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那後來的事情也分享過很多次了,那些身處科技業的日日夜夜,短短兩三年,我甚至已經累到希望隔天我就此無法睜開眼睛那樣地絕望和無助。
這是我在分享會中給出的最後答案,我出國不是為了追夢,而是為了逃離我討厭的現狀。
也就是說,比起說出一個我想加入這些公司的理由,我更可以講出一百個我離職的原因。
很多人會覺得「逃避」是一個負面詞彙,但在自我成長的思考座標裡,「討厭什麼」往往比「喜歡什麼」更具備參考價值。
這背後有三個極其真實的原因:
1. 生物學的直覺:避險本能是最高的求生指令
從演化論來看,人類對痛苦的敏感度遠高於快樂。追求夢想(喜歡的事)就像是獲取額外的獎勵,有固然好,沒有也不至於危及生存;但逃離厭惡(討厭的事)卻是避開危險的求生本能。
當我在科技業感到窒息時,那種「不想睜開眼」的感覺,其實是身體在對大腦發出最高層級的警報。本能產生的爆發力,永遠比獎勵(薪水、地位)激發的誘惑力更持久、更強大。
試想沒有加薪,你可能只會抱怨而無所作為、但說到扣薪,你肯定會氣得半死,絕對會立刻打開履歷找下家。
2. 認知的清晰度:「喜歡」是會變動的情緒,「討厭」是刻進骨子裡的紅線
「喜歡」是非常容易變動的情緒。今天你可能因為一部電影、一本書或甚至一篇文章而對某種職業產生憧憬或遐想,但明天可能因為一次挫折就覺得「夢想破滅」。
然而,「討厭」通常極其穩定。 你討厭被情緒勒索、討厭貧窮帶來的侷促感、討厭失去生活的自主權。這些厭惡感通常會伴隨你一生,並影響你的價值觀。
當你專注於「遠離討厭的事」,你其實是在為自己寫下一條條不容跨越的你的紅線。
3. 體感的真實性:夢想是腦袋想像的,厭惡是身體誠實的抗拒
我們對夢想的描述,大多是基於社會期待或媒體渲染「想像」出來的。但厭惡感不同,它是一種生理體感。
想想看,當你坐在狹窄的隔間、看著做不完的事和回不完的信而感到頭昏腦脹時,你會想要現在馬上就回家躺在床上,什麼也不管。這種厭惡感是一種不需要任何邏輯就能解釋的真實。
想像中且未實現的夢想可能騙人、可能虛幻,但當你的身體告訴你此時此刻「我受夠了」的時候,那可能是這世界上最誠實的訊號。
我親身體驗過。
人生就像踩地雷,標示出雷區就不會輸
當我意識到身體的警報後,我不再盲目去想「我想達成什麼目標」、「我想買多大的房子」,而是拿出一張紙或是一個空白excel檔案,不假思索地列出我那些「這輩子再也不想經歷或忍受的事」。
1. 建立「絕不想要」清單(The Not-to-do List)
這不是夢想清單,而是你的底線。
出國前,我劃掉了那些「沒日沒夜的加班、無意義的階級回報、以及必須為了他人期待而犧牲的陽光」。這份清單的意義在於:它能幫你在面對誘惑時保持清醒。如果一個機會看起來再好(比如高薪),但它踩到了你的「絕不」紅線,那它就不是你的機會。
我自身的例子是,就在決定出國時,我的做法從「什麼科系好找工作」,變成了「什麼科系可以讓我遠離我不喜歡的工作(科技業)」,進而去避免那些我已知不想碰觸的底線。
這也是為什麼即使矽谷的待遇如此好,我也能夠完全有個人紀律去避免。
2. 定義你的「生存數據」
我們常常在不知不覺中被社會的平均數據綁架,以為要月入多少、住什麼Zipcode或是有多大的房子才算成功。
但如果你專注於「逃離厭惡」,你會開始計算自己的生存數據:我最低只需要多少收入就能維持自由?我需要多少私人時間才能不感到窒息?我更想花時間在什麼地方?
當你清楚了自己的數據,「勉強」就不再是一個選項,你不會為了追逐不需要的東西而困在討厭的環境裡。
當你清楚了自己的數據,你就不會為了追逐那些你根本不需要的東西,而把自己困在討厭的環境裡。
3. 專注「移動」,而不是追求「抵達」
很多人因為看不見遠方的「夢想」而不敢貿然行動,或甚至乾脆不行動。但反向導航的邏輯是:只要你現在的每一步都在「遠離雷區」,你就是在往正確的方向移動。
每一次對討厭現狀的偏離,都是一次對自我的校準。
你不需要知道終點在哪,你只需要確保每一段位移,都是正在遠離那個你討厭的起點。
不要為了不確定的夢想忍受當下的痛苦
在一次日常的對話中,我在睡前和當時我在科技業的同事閒聊,他那邊剛開完下午五點的會。(對,表定五點半下班,但他說會議後還有一些當天就要交的額外報告。)
在訊息裡,他總是說著再撐一下,房子快交屋了,就可以解決一個目標(夢想)了。
我問,「那交屋後呢?你更不可能離開這份工作了吧?」
我又說,「我在這份工作兩年多,我不知道你怎麼能從我離職前喊著要走,到現在十年了還在原位硬撐?」」
健康也很重要啊,朋友,身體和心理都是。
我和他說了晚安,將手機蓋在床頭櫃上慢慢睡去。
其實大家都有自己的分寸、點到就好。
這位朋友甚至是比我晚進公司的,當時因為太累從神山跳槽過來,但他硬生生又把這份工作幹成差不多的工時。
這些對話,又讓我想到當時的分享會,只是力度不同。
一邊是還沒啟程的、還在月台上引頸期盼列車到來的旅客。
一邊則是已經在半路上、努力朝著所謂「夢想」緩緩前進,但一路上受盡折磨不甘願停損的乘客。
我在他們身上學到的是,也許夢想真的是一種幻想,這份幻想,確實有成真的可能性,但在這條路上我們可能正忍受著不情願、同樣也看不到盡頭的痛苦。
所謂的夢想,有時候只是你透過無數次拒絕,最終篩選出來的『不討厭的人生』
在那幾年懵懵懂懂隨波逐流的日子裡,最難能可貴、我也最感謝自己的,是承認脆弱的那份勇敢。
承認自己是因為「害怕」或「討厭」現狀而努力,並不丟臉。
很多時候,我們對「夢想」的執著,來自於社會的定義,這反而成了一種枷鎖。
我們以為夢想必須是某種光鮮亮麗的成就。但經歷過那段窒息的歲月後我才明白:所謂的夢想,有時候只是透過無數次的拒絕、逃離以及試錯,最終篩選出來那個「不討厭的人生」。
當你不斷地從那些讓你萎靡、痛苦、不適的環境中抽身,你所抵達的那個「真空地帶」,其實就是最舒適、也最具備生產力的狀態。
在那裡,你不需要刻意去尋找自己,也不需要主動去迎合外界的眼光。
因為當那些不屬於你的標籤、不適合你的期望都被排除後,剩下的那個部分,就是最真實的你。
這不是消極的逃避,而是一種強大的「生存者的清醒」。
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厭惡感,是成長中最勇敢的行為。因為它代表你不再為了那份「得體」而選擇自虐,不再為了那個虛無的「夢想」而放棄呼吸。
所以,如果你現在也感到迷惘,找不到前方的光,沒關係。 先低頭看看你腳下的雷區。只要你還在移動,只要你正試圖遠離那個讓你討厭的現狀,你就在往對的地方走去。
這是一場沒有標準答案的航行,但只要你避開了所有雷點,你終將在座標之外,找到那個屬於你的、不再窒息的真空地帶。
我是途刻 (Took)。在《座標之外》,我們不尋求標準答案,只尋求更誠實的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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