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麥當勞點餐到出國留學
從感官直覺到決策圖表,為什麼重大的選擇其實無關金額大小?
在經歷了轉換部門(Engineering to Finance)以及育嬰假後,上禮拜久違地出差,飛了趟芝加哥,和從東岸飛來的新的team初次見面(自從去年底轉為fully remote之後第一次見到公司裡的真人)。
這次主要的目的,除了基本的team meeting以外,最重要的是參加CFO called的這個workshop,他想要讓新進人員以及新成立的組織了解整個分支的背景和未來走向,以及一些相關心態建立和技能強化。
因為飛機delayed的關係,我成了15個參加者最後到場的,甚至還晚了一個小時。(這又是另一段之後值得分享的故事了)
剛踏下飛機,四月的芝加哥仍有些許寒意,我站在近十年前來念書時那個同樣的航廈門口,備感熟悉。
看了看抵達時間,已經是美中時區下午兩點。由於曾經在美中念書,芝加哥機場我十分熟悉,三步併兩步就到了ride share的區域等候Lyft。
大約不出十分鐘,我的司機便已出現,而又一個短短十分鐘後,我也終於風塵僕僕到達了這次的會場。
在稍作服裝儀容檢查後,我輕輕打開了會議的門,自顧鎮定地找了最後一張空椅子就坐,並長吁了一口氣,算是對於總算是成功抵達的自己感到滿意。
會議已經開始,除了許多初次見到的面孔以外,以往我只會在teams上對他報告著的CFO,也一身正裝站在一整面牆大小的、象牙白的投影幕前侃侃而談。
在被我小心翼翼卻仍些許打斷的開門聲中,他在句與句的換氣間,對我微微點了個頭,接著並繼續他的簡報。
我和旁邊的同事要了份agenda,看了看這三天的會議內容,「公司沿革、組織介紹、模型製作、」等等這些大家也可能參與過的那些概論和資訊,我就不一一贅述。
還在和紅眼班機和時差稍作對抗的我,原本以為會聽到什麼深奧的財務模型或市場預測,結果聽著聽著,我突然有些出神。
「麥當勞」,等等,他是說麥當勞嗎?
可能是餓了,我的精神在聽到關鍵字後湧了上來。
白幕上的簡報頁,跳出了麥當勞的餐點,旁邊是一幅我算熟悉的決策樹圖樣。
在CFO提了一些值得拆解且並牽涉龐大金額的商業決策之後,隨著而來的突兀,他問著大家,你們站在麥當勞點餐的隊伍時,腦袋在想些什麼?
這段話並不特別,但配上在白板上畫出來的那些複雜決策樹,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他又說著,「你們是不是會開始想像今天想吃漢堡、還是雞塊,然後做出第一個決定」,「接著你可能問自己,今天我不想吃牛肉,所以漢堡出局」,「然後你繼續想像著餐點吃進嘴裡的味道,持續這些自問自答,最終你在快輪到你點餐的前一刻,在腦海中做出了結論,」。
「我今天要吃雞塊配薯條,零卡可樂,再點一盒沙拉不要醬。」
這瞬間我彷彿被拉回了點餐現場,心裡也不由自主地跳出一些日常。
當我站在螢幕前,懸著手指,有點緊張地快速點擊下我要吃的餐點、或是望向頭排那側的燦單時,僅僅花費幾秒鐘就能做出決定,從來不會因為不知道要吃大麥克還是麥香魚而感到「恐懼」或「擔憂」。
因為我知道這頓飯不過十幾塊美金,試錯成本極低,所以我的大腦早就把這套決策流程「內化」成了感官直覺,並跳過了詳細完整的細節,只是我沒有發現。
而這就是決策的過程,跟你點麥當勞、或是商業分析乃至於生涯規劃,並無太大的區別。
剝開那一層層專業術語的外衣後,絕大多數的煩惱,本質上不過就是一個個極度簡單的問答題:
「條件A成立嗎?Yes,走A;No,走B。」
這個問題,讓我馬上聯想到一個非常常見、且我親身經歷的問題。
如果點麥當勞這麼簡單,為什麼當決策標的變成「出國留學」或「離職」時,同樣的人卻會陷入長達數月、甚至數年的焦慮癱瘓?
總有人會在生活中或網路上問著,「我該出國留學或工作嗎?」
當你問出或是被問到這個問題,你可能馬上會被一堆隨之而來的顧慮轟炸。
你的腦袋並不是只在想找出「Yes or No」。
事實上,你同時在處理學費預算、簽證申請、職涯空白、未來就業,甚至這兩年沒陪在家人身邊的罪惡感。
幾十個變數在腦袋裡打架,大腦風扇狂轉,最後乾脆直接宣告當機。這種當機,在情緒上就表現為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但看著白板上CFO畫的圖,我突然覺得這一切變得有點熟悉。
現在回想起來,我並沒有做過多組織性的問答,但大方向卻驚人地是與之不謀而合。
我清楚地記得,當時我就是這樣把那團巨大的焦慮強行降維,拆成幾個看似零散、實則極度具體的問答:
為什麼要去(Why)、怎麼去(How)
去的期待是什麼、怎麼算達成目標(What)
如果沒有達成最初的目標,備案跟停損點是什麼(When)
說的更白話一點,我問自己的第一個問題:「我有這個想法的原因是什麼?是職涯瓶頸?還是追求更好的發展?這條路是留在台灣換一家公司就能解決的嗎?」
如果答案是No或是無法回答,那剩下的問題就也不需要煩惱,你的決策會瞬間簡化成一個非常清晰的指令:找出做決定的理由,直到這一題變成Yes。
如果第一道關卡過了,才需要再問第二題:「目前的存款加上貸款,能支應兩年的生活嗎?」,「如果不夠,有什麼方法可以補齊差額?」
這樣一題一題問下來,你會發現,那種壓得你喘不過氣的「百萬元等級的決定」,其實只是由幾十個「麥當勞級別」的小問答組成的是非題。
就算有風險,你也能將它具象化並做出最安全的評估,即便意外發生,你也不再會手足無措地恐慌。
而我當年也正是如此分析,才能清楚知道最好跟最差的情況我都能掌控。
寫下來,你的腦子沒有想像中那麼理性。
當你把答案全部寫在紙上,不再強迫大腦去記住它們時,你會驚訝地發現:恐懼消失了,剩下的只是數據和清晰的答案。
在這記當頭棒喝後,我慢慢思考著過去到現在的種種決定,好像一切都變得很簡單。
能處理的事情不用煩惱、不能處理的事情也不必煩惱,我們會煩惱,很多時候是因為我們根本沒有去分析事情能否處理的本質。
商場上的那些管理人所做的決策也並不是天生膽大包天。他們只是明白,再龐大的決策,只要能被拆解到大腦可以處理的尺寸,它就不再具有威脅感。
金額的大小只是一個幻覺。之所以覺得出國怎麼能跟點餐相提並論,是因為我們把『後悔的代價』跟『決策的難度』混為一談了。
事實上,無論是十塊錢還是百萬元,底層邏輯從未改變。真正的障礙是我們試圖在腦袋裡同時處理太多沒被具體化的不確定性。
走出會議室時,芝加哥的風在四月依舊不減冷冽,但搭配著暖陽,反倒有種恰到好處的清醒。
回飯店的路上,我又看到轉角處熟悉的黃色M字招牌,這回心裡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盈,「啊,原來我們在日常點餐時,腦子無意間經歷了這麼多決策,但卻因為金額過小而被我忽略。」
從這個角度來看,其實原來人生中絕大部分的選擇,並沒什麼好恐懼和徬徨的。
無論是點一餐十塊美金的麥當勞,還是決定一場機會成本高達百萬的高風險遷徙,只要你記得拿起筆,把那一團亂麻和思緒一點一滴轉化成白紙黑字,你就會發現:
所有的決策,最終都不過是一場誠實的Yes or No而已。
我是途刻 (Took)。在《座標之外》,我們不尋求標準答案,只尋求更誠實的提問。
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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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生中也经常有这种情况,虽然所有理智分析都是选A,心里却更想选B,而且说不出理由。
是呢,如果能不被大脑的第一反应吓到,或者即便被吓到也能跳到情绪外,做出理性的分析,能减少很多内耗。
「能處理的事情不用煩惱、不能處理的事情也不必煩惱,我們會煩惱,很多時候是因為我們根本沒有去分析事情能否處理的本質。」这句话让我想起: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th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and the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 如果实在还烦恼,那就想想五年后的自己回看现在,会希望做出一个什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