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60歲的富有,35歲的我活得像個窮人
我們最大的錯誤,是把「資產累積」當成目標,卻把「生活品質」當成成本。
我在2012年時,第一次踏上亞洲以外的土地,美國洛杉磯。
而就在步入機場航廈的幾乎同一個時間,這座城市就用我當時認知以外的物價迎接我,我還記得當時看到價格就像我搧了個巴掌似的那種震驚和不可置信。
過了約莫六年,累積在台灣工作了兩三年的經歷和體驗後,決定要出國念書、轉換環境、體驗不同的生活。我再度來到了美國,這次不再是觀光,而是有目標和計畫性的居住。
不同的是,我沒有被高物價嚇到了;相同的是,物價還是很高。
初來乍到,撇開房租不談,我必須要馬上準備家具、日用品、並思考和計算我到底要外食還是要自己開伙,如果要開伙的話該買哪些食材。
我到了離住宿處最近的Walmart,開始採買,在這個時候,其實我還沒有發現物價差異,畢竟一來美國的原物料本來就便宜,二來我在台灣也很少自煮。
但就在一次由於忙碌而沒時間準備晚餐的情況下,我走進了學校附近的餐廳,想點份餐快速解決,震驚地發現,僅僅是一道Combo meal內含兩道菜和一個主食,就要價20美金。
這個對於已經在美國穩定工作並且習慣物價的我來說只能說是日常,但對於當時初來乍到而且沒有收入的我來說,根本是一種難以接受的揮霍。
從那時候開始,我每一次去餐廳或是購物都習慣性地轉換成台幣,每一次地轉換不只是幣值,還有我的表情。
我知道台美兩地物價不同、收入不同,但我還是默默問了問自己,我真的可以在這活下去嗎?我能活多久?
防禦型金錢觀
這種對生存的恐懼,其實不是來自於口袋的深度,而是來自於我腦中那套由台灣教育揉捏而成的、極度保守的防禦系統。
當我回顧我一路長大到出國之前的歲月中,所受到的金錢觀的教育,其實是非常保守的。
長輩們總說著要省錢、隨手關燈、有各種可以回收利用的東西就不要浪費。在他們討論和教育著如何節流的同時,甚至不太去談論開源。
所以我一直被動接受到的訊息就是,能省則省,能自己來的不用花錢,能用100元買到的就不要花101元。省下的錢全部存銀行,靠著利率幾十年後你就能存到錢。
當他們按著計算機,眉飛色舞地「教育」著我的那時,我甚至沒有發現問題在哪。
也因此在台灣時,我是那種會為了省20塊錢物流運費而多開十分鐘的車去自取的那種人,我也是會因為超商賣場打折而等到特定時間再去買特價品的人。
那時的邏輯很單純:體力是免費的,時間是廉價的,只有存款裡那些省下來的數字是真的。
現金為王,成為了我當時信奉的教條。
而這樣防禦型的金錢觀,讓我對於退休也是缺少了主動的目標,總覺得找份穩定的工作,一路做到七老八十,努力存下來的錢即使不會大富大貴,也一定能夠負擔退休生活,。
而家人長輩一直以來灌輸的觀念,也讓我覺得投資就是洪水猛獸。 與其花時間研究別人的公司讓錢幫我賺錢,我當時根深蒂固的想法更像是,錢「留著」才是你的,花掉(即便是投資)就是損失。這是一種現在看來有點病態的、極致的「晚享受」邏輯。
再加上台灣大環境的低通膨、高儲蓄率,讓我習慣了用「犧牲當下舒適」來換取「未來安全感」的運作模式。這種「防禦型基因」跟著我到了美國,導致我的系統在面對高物價時不斷產生衝突和報錯。
制度的枷鎖與紙上富貴
當我畢業後,開始在美國拿到了第一份工作,薪水和在台灣比翻了翻倍後,原本以為那套防禦系統會因為燃料充足而停止報錯和矛盾。
但現實是,美國的理財教育與稅務系統,幫我換了一種更高級的枷鎖。
工作一陣子後,從來對投資、未來理財不善長也不感興趣的我,因為整體環境的關係,我開始研究401K、Roth IRA以及試著接觸股票市場。
當時最紅的四個字就是FIRE:Financial independence, Retire early。
我相信在讀這篇文章的你一定也聽過或甚至朝這個目標邁進。
聽著大家都在說,如果你要達成財富自由,你必須先知道每年花費是多少,然後乘上20(假設每年5%的報酬),那就是你必須先投入股市或投資標的的錢。
舉例來說,如果我一年要花100萬台幣,那我就必須先投入2000萬。
這個數字其實看起來並不低,尤其在以我當時在台灣的收入(和當時的純存錢觀念)來說算是難度並不低。
但來了美國後,薪水上漲的情況下,讓我突然萌生有機會達成目標的感覺,即便需要耗時十幾二十年,但總是可能的吧。
我跟著網路上一堆教學文章、看著模擬的複利曲線圖,心滿意足地計算著如果我現在每個月存入多少,等我 60 歲退休時,帳戶裡會有好幾百萬美金。我突然覺得自己變得很富有。
但在這份『未來的富有』背後,是一個弔詭的現實:為了 60 歲的城堡,我正在縮減 35 歲的屋簷。
我在帳面上有著穩定上升的的資產增值,但在現實生活中,我依然為了 7 美元的雞蛋、20 美元的餐費感到心驚肉跳。因為我的內心不允許我動用這些未來的基石,即便那都是響噹噹的真金白銀。
這種「數字富有、體感赤貧」的紙上富貴狀態,讓我陷入了一種假性困境:我不是沒有錢,但我「現在」卻不能用。我成了自己資產的守門人,而不是收穫者。
我的觀念改變了,但我的行為被迫躊躇不前。
釋放、與贖回的溫柔
某天工作結束後,我計算著雙寶出生的花費,點擊確認著Amazon購物車裡林林總總的育兒道具。
演算法是個強的東西,讓我省去很多時間,卻沒讓我省下錢。
我熟練但緩慢地用滑鼠點擊著點腦上的計算機,敲進那些比我預期還大不少的數字,接著看著螢幕另一端我帳戶裡的現金,下意識思考著哪些是必要、哪些是可能需要、以及哪些是想要的。
我思來想去,還是將某幾樣商品取消了打勾,移出了購物車後,按了付款。
該花的錢不要省、該省的錢不要花。
一個夜裡,我摸著黑,裝了壺水,燒開後我揉著眼睛泡了奶,搭配著寶寶逐漸加強的哭聲。
水很燙,依照經驗,我還得給它放涼30分鐘才不會燙傷寶寶的嘴。
我挖了一匙16g的奶粉,對準瓶口倒進去,黑暗中,似乎灑了一點出來,我不確定進入瓶口的有多少。
在等待的靜默中和哭聲共處了一陣子後,我將總算放涼的奶塞入寶寶嘴裡,哭聲嘎然而止,但過了不到一分鐘,她將奶瓶吐到一邊,又哇哇哇地大哭。
我不明所以。
我因為夜半起床,有點不耐煩地把奶瓶拿近燈一看,明顯比平常要稀,大概是因為剛才奶粉灑了一地。
我趕緊重泡一份,畢竟我也不知道此時的濃度是多少,貿然亂調整會讓寶寶不適。
於是我拖著已經很累的身體,重新仔細地量了奶粉、燒了溫水,再次度過放涼和哭聲的時間。
而這時候在我腦海裡浮現的,是那個我為了省錢而刪除的泡奶機。
我愧疚地看著熟睡後又被餓醒的孩子,意識到那幾百塊美金的省下,換來的是全家人的精疲力竭。那一刻我發現,我省下的不是錢,而是生活的彈性。
金錢不只是資產,也可以是燃料。
隔天我望著家裡,想著昨晚的手忙腳亂,我突然想通了。
一直以來,我都把絕大部分的金錢當作未來的資產。我很捨不得、或是抗拒動用任何我定義的投資部位,總覺得那是一種殺雞取卵。
但前一晚的突發事件讓我突然意會到,如果我一直把錢鎖在未來的保險箱,那我現在就有可能過得綁手綁腳。
投資、或賺錢,是要讓生活變得更好,而不只是讓「未來」的生活變得更好。
金錢、或是資產應該是生活的一種燃料,讓我們可以在繁忙高壓的生活中得到一點快樂以及提升品質和效率。
如果只看向未來,那這件意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只會反覆發生,而我的生活、家人的生活,家庭的關係,極大可能也會連帶受到影響。
買東西、花錢這件事,不只是滿足物慾和某程度的犒賞,更該是對生活的一種溫柔。
2026,建立流動的生活系統
我相信我不是少數人,我不是那些為了長期複利威力而死守著投資部位不放的少數人。
但回到本質來看,金錢應該是燃料,是為了讓生活系統在不斷崩塌中依然能流暢運轉的基礎。
我們這個時代,也許正在經歷一場集體的集體錯覺:以為帳面上的數字可以折現成未來的幸福,以為購物消費就是一種不自律。但我們卻忘了當下的幸福,正在因為這些數字的缺席而枯萎。
未實現損益是虛擬的,但因為省錢而對家人發的脾氣、因為焦慮而出的差錯,卻是實實在在的已實現虧損。
紙上富貴最諷刺的地方在於,你擁有買下整座森林的潛力,卻在當下捨不得買一盆能讓自己呼吸的盆栽。
2026年,我決定試著不再追求死守計算機回傳的年化報酬,而是追求生活中,合理程度內的任何體驗和機會,重建一個能讓我在日常的混亂中依然保有餘裕、依然能溫柔以對的生活系統。
我是途刻 (Took)。在《座標之外》,我們不尋求標準答案,只尋求更誠實的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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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觸很深,在利用金錢來給自己帶來更好的生活,與被金錢控制之間徘徊不定。
《The art of spending money》這本書有說到,saving for future 或是enjoy the moment 都不是最好的建議,他提到一點我滿認同的,現在做的財務規劃可以讓未來後悔的機率降低。
我的解讀是,這個後悔可以是後悔自己有沒有「利用金錢」當作工具把現在的自己活好,或是後悔自己有沒有對未來有些規劃,這都滿個人的。
過去的我們真的十分相似,要如何與錢共處是一輩子要面對的課題!最近看的兩本書跟錢有關的可以推薦給你《Die with Zero》、《The art of spending mon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