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利人生（一）：我的啟蒙，從「數字」到「想要」的脫軌

原來複利不是只有關於金錢、原來我早早就在實行而不自覺

我坐在冷氣嘎嘎震動的教室裡，與之產生共振的只有2B鉛筆和答案卡上有序摩擦的聲音。

我又檢查了整份試卷最後一次，確定全部都沒劃錯後，放下筆，站了起來並交了考卷。

我不用回頭就知道很多人抬起頭看著我，手還不敢停下來。

這只是又一次的模擬考的最後一科，但我還是吁了口氣，終於考完了。

我並沒有特別為這次考試花太多時間，畢竟我每天都會把當天的上課內容弄懂，幾乎不留隔夜問題。

我回到走廊上，書包靠著牆壁排列整齊，四周既空蕩又安靜，貌似我又是第一個交卷的。我慵懶地望向遠方的操場，隱約還可以看到很多才高一的學弟們盡情地打著籃球，推著青春向前衝刺。

十月，新竹的陽光還是有點刺眼有點辣，但那時的我們還很年輕，即使曬黑了還是有好多時間可以白回來。

學校好像是量產工廠。

記得在那個年代，大考前的約談，老師已經不會一個一個問你的志向是什麼。

彷彿他們早就知道被這個社會價值觀制約的我們會給出什麼答案，然後根本懶得問。

如果你現在問我，我敢斬釘截鐵地說，我們班當時有43個人的志願都是工程師。

因為那就是我們全班的人數。

「你想填什麼科系？」這是老師取而代之問的。

「清大電機電資或物理吧，然後就交大電機、電物、光電吧，就這些名字有電的。」我坐在諮商室裡，全班每個人就用十分鐘的時間和老師交代未來四年(想像中)的計劃。

「阿你真的知道這些科系在幹嘛嗎？」交大畢業的老師邊寫著我的回答邊問著。

「不知道，」「但現在這些科系很紅吧？我只知道這樣。」我隨意回著。

「那你這成績就繼續保持下去，應該沒太大問題。」老師對我笑了一下，結束這段對話。

「下面一位進來。」老師邊喊著，我起了身、關上門。

我不知道想要什麼、需要什麼。

17、8歲的我，說實話並不知道想要什麼、需要什麼。

更準確地說，我甚至沒被鼓勵去思考這些問題。

我的世界，是一條由分數劃出的單行道，沿途的風景是被社會定義好的「成功路標」。給我們一些標的，做這個就可以得到關注、選那個就可以有不錯的生活，如此而已。

而我當時該做、也是能做的，就是每天照著計畫固定在這條路走多遠走多久，持之以恆地穩穩走到另一段的盡頭。

上次考試的排名出來了，我還是第一名。

我並沒有感到太興奮，就像我說的，我只是照著我的目標和每日計畫進行而已。

在高中這段枯燥和還不夠自由的生活裡，成績帶來的成就感變成我驗證目標和心態建立的證明。

多年後有人好奇我到底怎麼能在高中保持成績和動力的，我回憶著。

啊不就，制定計畫，完整執行，檢視進度，收穫成果，就是這樣而已吧。

聽起來很像幹話，但我真的就這樣做而已。

當時的我就是照著這些步驟重複再重複，沒什麼特別的秘訣。到現在才恍然大悟，那其實是我最早接觸到「複利」這個概念的時候。

然而我並不知道的是，那時我只是個懵懂的執行者，像一台程式寫好的機器，專注於輸入和輸出。但這種無意識的堅持，卻在我的生命底層埋下了第一顆種子。

如果照本宣科有排行，那台灣人一定名列前茅。

我們的人生一直以來總被教育去追求看得見的「結果」和「數字」，並且追求即時性的回報。

但回頭看，那些真正改變我們、讓我們成長的，往往是當初僅憑一份單純「想要」或「需要」而開始的內在動力，且持續做下去的事情。

高中的我，「想要」維持我的成績前往那個無以名狀的目標和終點，所以我堅持著執行每天該完成的進度。

高中的我，還想不到什麼「需要」的成就去支持我未來幾十年的生活，所以我也說不出來我未來「想要」做什麼，所以只說得出我從新聞媒體大肆渲染和得知的那些科系名稱而不明所以。

我們推著青春向前奔跑，然後時間推著我們往前衝進迷霧，當時足夠勇敢，我甚至懶得去撥開他們。

我沉浸在某種虛假安全感中，享受著漫步在被社會定義的成功路徑上，卻也同時感受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其實可能我並沒有走動、而是那一道道安置在地上不停運作的傳輸帶給我的錯覺。

於是我像一枚被設定好軌跡的火箭，被動地從高中滑進了頂尖大學的明星科系、又完美銜接進了研究所和科技業。一切都看似順理成章和安排得宜。

我依然擅長制定和重複執行計畫，只是依然不知道為何而做。

就這樣直到工作三年後，內心有個聲音第一次壓過了外界的喧囂和那雙金手銬。那個聲音說的不是「這件事有什麼用」，而是「我想要做這件事」。

就像你們知道的那些故事，我辭職了，申請了國外學校，打算花光所有的錢。

這是我第一次為了一個無法量化的「需要」，而主動讓人生「脫軌」。

這個看似突兀的向下停頓的拐點，其實並非偶然。它來自於我早已內化、卻不自知的『複利』能力，讓我累積了足夠能量。

而當時我也沒想到，這正是一切我人生旅程能夠藉由指數增長的真正起點。

我會在接下來的篇章中，細數這幾項看似平凡卻意義深遠的「複利」投入，如何真正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讓我從「被動盲目地執行」走向「主動為自己質化加分」的這段旅程。

我希望這些微不足道的經驗，能夠為讀這篇文章的你帶來一點點的改變。

我是途刻 (Took)。在《座標之外》，我們不尋求標準答案，只尋求更誠實的提問。

你準備好了嗎？